威尼斯我们2015年是詹姆斯·帕特里克·唐利维的第一部小说《姜饼人》出版60周年。

原标题:它是“邪典”小说的经典之作

威尼斯我们 1

“姜饼人”的疯狂和哀伤

文|
侯毅凌(有删节)

2015年是詹姆斯·帕特里克·唐利维的第一部小说《姜饼人》出版60周年,《爱尔兰时报》《卫报》《独立报》和《纽约客》等媒体纷纷刊发了关于这部20世纪经典小说的回顾书评以及对作者的采访。一位评论者说,现在读唐利维先生的小说不再像是被拉进某个粗野喧闹的爱尔兰酒馆,而更像是某个晚上坐下来加入一场少有的交谈,喝着醇香的威士忌,听着肆无忌惮的笑声,而地点是在现实的边缘某处。

唐利维写了12部小说,包括受到评论界较多关注的《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巴尔萨泽B的恶意祝福》和《吃洋葱的人》,但《姜饼人》仍是他迄今为止最成功的小说。从《纽约客》2015年对他的访谈中我们得知,饰演《加勒比海盗》系列电影中杰克船长的好莱坞著名影星约翰尼·德普也是《姜饼人》的一位读者迷,数度拜访作者,计划把这部小说搬上银幕,不仅如此,他还为爱尔兰著名独立出版商小人国出版社推出的该小说60周年特别纪念版写了序文,在文中他称这部令人不安的小说是“蒙污的永恒宝石”。自1955年首次出版以来,这部小说已被译成30多种语言,全球售出45000000册,20世纪90年代荣列美国兰登书屋著名的“现代文库20世纪百部经典英文小说”榜单,同凯鲁亚克的《在路上》一样,是一部评论界公认的“邪典”。

姜饼人出自一个童话故事,最早由一本名为《圣尼古拉斯》的美国儿童杂志刊于1875年的5月一期上,讲的是一位老奶奶烤了一个姜饼小人,为了不被吃掉,姜饼人从烤炉里逃出来,甩掉了在后面追它的老奶奶和老爷爷俩口子,又逃过了农场上猪、牛、马等动物的追逐,最后在过河时,受到狐狸欺骗还是被吃掉了。故事里,姜饼小人一路逃一路唱:“跑,跑,能跑多快就多快。你们追不上我,因为我是姜饼人”。故事结尾,在被狐狸吞吃的过程中,姜饼小人绝望地喊道:“我被吃掉了四分之一……我被吃掉了一半……我被吃掉了四分之三……我被全部吃掉了。”姜饼人的奋力大逃亡和最终难逃一劫的结局,基本上投射出了小说《姜饼人》主人公塞巴斯蒂安·丹杰菲尔德的经历和命运。

小说的时间背景是20世纪40年代末。塞巴斯蒂安·丹杰菲尔德是个27岁的爱尔兰裔美国人,曾在美国海军服役,二战后靠美国政府提供的退伍军人奖学金来到爱尔兰都柏林圣三一学院学习法律。他已成家,有个英国妻子和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儿,生活来源就是他的退伍军人奖学金。在小说的一个层面上,他被刻画成一个浪荡子形象。作为丈夫和父亲,他没有家庭责任感,“不想见到油腻腻的盘子或孩子脏兮兮的屁股”,非但如此,他还经常弃妻女于不顾,游荡厮混于都柏林的大街小巷、各色酒馆、贫民窟和地下聚会场所。日子过得穷困潦倒,他就时不时地偷偷典当自己和房东家的生活物品,换钱买醉,有一次他甚至偷了公共厕所里的镜子,送到当铺,给自己换来了一顿都柏林时髦的格拉夫顿影院餐厅的晚餐。

他无心于学业,从他妻子口中,我们得知他尽想着投机取巧和考试作弊;面对即将到来的大考,他只看到一个他“一无所知的可怕景象”,想到学位和做大律师的梦想离他遥不可及,他只希望“有些白色的小天使拍着翅膀飞下来”把他和他的恐惧带走。他有着一副他的哥们儿珀西所说的“银舌头”,能说会道,撒起谎来都显得真诚无比。他很会勾引和利用女人,令他那位拼命想破童男身的爱尔兰裔美国同胞学友肯尼思·奥基夫艳羡不已。凭着自己一口不知哪儿学来的英国上流社会口音,他在食品店和酒馆到处赊账,混吃混喝。为了躲债,他几经搬迁,最后逃到伦敦,与他那帮“地下的”穷哥们儿演出了一幕幕黑色幽默的荒唐闹剧。

小说大量取材于作者的生活经历。唐利维1926年出生在纽约布鲁克林区,在布朗克斯区长大,父母是爱尔兰移民。据他讲,他父亲刚到美国时“穷得连个撒尿的壶都没有”。像小说主人公一样,二战期间他服役于美国海军,战后靠美国政府的退伍军人奖学金来到都柏林圣三一学院学习动物学。大学期间,他主要交游于都柏林波希米亚文人艺术圈,学业上收获寥寥,以至于最终未能获得学位。

但唐利维不是他笔下的塞巴斯蒂安·丹杰菲尔德,后者的人物原型是唐利维在圣三一学院的一位名叫盖诺·克里斯特的学友。他也是美国人,在圣三一读法律,能说一口上流社会腔调的英语,有着唐璜式的风流倜傥。小说中有这样一个情节:丹杰菲尔德用斧子从一块蓝色毯子上割下了一截,围在脖子上,冒充圣三一划船俱乐部的蓝色围巾,再凭他的上流社会口音在一家食品店赊账买下了一堆东西:一瓶杜松子酒、一瓶威士忌、一大块火腿、两磅奶酪和一只鸡。

唐利维说,这是发生在克里斯特身上的一个真实故事。在《爱尔兰文学》1978年1月刊的作家访谈录上,唐利维称这位学友是一个“拉伯雷式的圣人”。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唐利维对其笔下主人公丹杰菲尔德实际上有着一种微妙的复杂情感和态度。对这部小说细读之后,我们可以通过一个放浪形骸、及时行乐威尼斯我们的浪荡子的故事,看到生活的无常和荒谬对人的存在意义感的剥夺,以及一个无所归依的灵魂在困境中忧伤而绝望的抗争和沉沦。

有评论者将唐利维笔下的塞巴斯蒂安·丹杰菲尔德看作是20世纪50年代“愤怒青年”的形象,也有论者视其为狄奥尼索斯式的人物,代表了一种在传统社会价值失落的情境下及时行乐、追求无序生活中狂欢自由的生活态度。不同的角度下,这些看法或许各有道理,但小说整体上弥漫着一个浪荡子精神世界的疯狂迷乱和无所归依的氛围。丹杰菲尔德的确有愤怒,有挣扎和抗争,但所有这一切并没有使他产生自觉的社会目标和人生方向。他也不相信救赎和上帝的恩典,就像他在伦敦的一个聚会上大喊的那样,“圣诞是个骗局”。

他道德混乱而又自我开脱:“就让我们堕落吧,堕落。最美的白是透着黑的。正义者同样也是卑鄙小人”。他的内心和他的肉身都在无可挽回地沉沦:“我觉得空虚、恶心。我感觉我正面对一片黑暗。得跳过去,而我到不了另一边”。小说结尾,他感到喉咙周围阵阵发冷,他觉得他“已经厌倦了自己可怕的心”,死的时候想在一桶波尔特红酒里分解,这酒将被送到都柏林所有的酒馆里,而他好奇“他们会不会知道是我?”。他终究不是一个直面死亡宿命从而活得本真的海德格尔式存在主义英雄,但正如评论家托马斯·勒克莱尔所评论的那样,这个不停漂泊逃离的浪荡子和边缘人,无法忘却死亡的恐惧却奇异地活得悲欢跌宕,而且唯因其失败的忘却而体验弥烈。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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